2011-08-27


我們一生中說多少次謊?說謊在人生中無可避免。而似乎,謊言也是構成社會的重要一環。當某某開始說謊以後,另一個某某又會以謊言回應。這樣我想起了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的短篇故事《黑羊》(Black Sheep)。故事是說在一個以偷竊為正常的地方,不知為何出現了一位老實人不偷不搶,破壞了整個社會的秩序(原有的秩序為:人人皆偷,所以沒有所謂貧或富),因而導致了貧富的出現。在《黑羊》中,一位誠實人的出現癱瘓了社會。而在思考社會由謊言所構成並依賴謊言使其得以順利運作後,我想到的竟與這個故事極為相似,那一刻我在想的是:如何以一句真話癱瘓社會?

以一句真話來癱瘓社會,那又是何其荒誕的事。偏偏卡爾維諾透過了故事的設定達到了。他的故事,以及有關謊言又讓我想起了一個「赤」字。那就是赤子之心、赤裸、赤貧的「赤」。「赤」既有裸露的意思,也有空無的意思。赤子之心是指人的心如嬰兒般純潔的心境。當然,嬰兒--在此我更喜歡以英或法文的 infant / enfant 來表達,因為Infant / Enfant 所指的不單是嬰兒,而是年幼的兒童。年幼的兒童沒有所謂真與假的區分,所以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真的。赤子之心所指的就是如此。沒有造作且沒有虛假的表面。當然這種「真」在中文裡頭,「赤」字開首的其他詞彙卻不禁教人感到大概「真」的下場不過如此。「赤貧」是其一。就連「赤裸」也帶著一點點嘲諷的味道:沒有虛假的東西,就等同赤裸裸的面對世界。

不過,在這個謊言建立的社會中,假如我能夠的話,我倒很想想出一句能夠癱瘓社會運作的真話。這樣震撼的一句話,大概主題必定圍繞的,是「靈魂」二字吧?

20110827
(634 字)

2011-08-25


買是現代社會的建構法則。在從前,買賣只是一種交易有餘的物資的活動。慢慢的,卻成為了現代社會的基石。不過今天我無意以甚麼馬克思與資本主義等的角度去看。反而,我想更單純地從「買」這個活動中出發。
買東西有買東西的學問。第一,它牽涉到有關價值的問題。在買的時候,我們會想值這個價錢嗎?在大部份的情況下,我們是知道買的東西的價值與標價是有距離的。那不然就沒有人會賣吧?即使在減價促銷的情況下,賣方也甚少以成本價出售的。也因如此,但凡我們買,我們就不是在做一個數學式的計算。買,往往牽涉大量的心理活動。在買一樣東西時,我們除考慮物件本身的價值外,更多時候更大部份是心理上的價值。這也是為什麼廣告變得風行的原因。

不過,買的背後除了反映有關價值的心理活動以外,其實還有更多被忽略了的特質。無疑買東西時我們會想這件物件是否值得,但考慮的角度往往以物件整個作為整體來思考。不過世界並不是如此簡單的一個整體。那又是某種的惰性。在不久的從前,社會沒有那樣的發達的時候,買東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往往我們會考慮是否有其他方法,在不用購買新的東西的情況下達到同樣的效果。這樣的心理活動就多層次得多。因為它要求我們思考,在本身擁有的資源當中能否達到同樣的結果。那不代表那個年代沒有欲望,只是當時我們面對的,不是簡單的「買與不買」的決定,而是更複雜的心理活動。

可是「買與不買」相對來說簡單得多,而且在社會經濟上也有益無害,因此買就成為了現代社會的建構法則。但買並不等同於建立。買是一種平面的活動,它只是一個決定,即使這個決定本身充滿學問,它到最後還是被困於「買與不買」的平面之中。當一個社會由這種平面的決策方式建立時,它註定只會是平面的社會。這也是為什麼現代社會的政府、人好像越來越難以解決問題。因為買這種行動不會訓練我們更立體地看問題,而是在現有的產品當中尋找最合適的一件選購。

這也許就是為什麼我們看到了越來越平面的社會,因它只掙扎於是否「購買」某種制度(這裡不得不佩服香港人的口語「Buy 唔 Buy 」)。

20110825 (837 字)

2011-08-24


因工作關係,加上住得比較遠,我偶爾會在午夜時分才坐一個小時左右的車回家。帶著有點疲倦的身體,精神上卻剛巧相反。在午夜的車程裡,我總喜歡看那正準備沉睡的城市。即使香港是一個不夜城,晚上總帶著一種不同氣氛。

記得在小時候(大概7-8歲時吧)有幸有不少機會乘私家車回家。(那時候我也是住在同一區)在夜裡乘車時看著那橙色的街燈,我已經會思考「失去」。也許是如此,街燈的顏色總給我一種悲哀的感覺。怎樣也好,夜間總給我一種思考的空間。這又或許和夜晚的意義有點關係。假如日是人的活動的時間,那麼夜晚就是一種停下來回想一切的時間。

要停下來回想或反省自己,先得要獨處。往往在工作以後,有了這一個小時的車程,戴上了耳機,看著窗外城市的景色,就有了一個和自己內心對話的機會。然後我大概開始明白,有些時候晚上總給人一種憂鬱的孤獨感,是因為人一直以來在晚上都是較少有和他人互動的/社交的。這在今天,尤其是香港,是很匪夷所思的。在現代社會中,燈火通明的晚上才是社交活動的開始,當然一般來說去到午夜左右就要回復獨處。

但在網絡時代當中,又有誰可真正的獨處?而無法獨處又如何與自己對話?從前的人因溝通的渠道較少而多了獨處的時間,因而更能面對自己,建立自我,處理內在的焦慮。相反,在這個 I 世代 - I 代表的,是 Internet, Intelligence, Information, iPhone… 一切和資訊有關的東西-卻是最難有 I – 自我 – 的世代。那的確十分諷刺:在 I 世代中卻無法有 I 。原因倒非常簡單,因為溝通的便利使得我們幾乎無時無刻都處於一個社交中的狀態。假如日間是社交的時間,那麼(從前的)社會的結構則有晚上作為人把自己從社會中抽離獨處以調整自己的時間。而在社交網絡風行的年代,我們則需要把面具幾乎二十四小時的戴上,甚至於應該說,在晚上處理社交網絡的時候,還得戴多一個不同的面具,以吸引收視,娛樂大家。

也許如此,我有時候倒慶幸自己住得遠,回家的路上總有一點時間把自己從社會中抽離,靜靜的面對自我。對於夜,我幾乎從不覺得所謂的孤獨。小時候覺得街燈的顏色帶著一點慘淡,長大了卻蠻享受這種帶著一點 nostalgia (懷舊)的色彩。

20110824

2011-08-22

不太記得自己有否談過「寫」這個題目。自己曾在去年一天寫一篇文章以鍛鍊文筆,自此寫作的字數就有增無減。但慢慢覺得,寫得多不等於寫得好,因而就慢慢減少了寫作。當然,減少了的後果就是慢慢沒有再定期的寫。

對我來說,寫作就如一種運動。它需要不斷的鍛鍊,才可寫得順暢。想起了去年的練習,沒有任何人的督促下單靠的自己鞭策,寫了兩個月才停下來。那時候最痛苦的卻不是寫,而是找題目寫。每每有了題目就寫上六七百字,才發現自己是蠻「長氣」的。當然,我總以為一篇文章要說到甚麼,最少也要有這樣的字數。隔了許久沒有給自己的寫作功課,只有零零碎碎的文章。突然發現自己的寫作運動神經生硬了許多。這也許是自己對自己的文字要求高了有關吧?有不知多少的意念想好了,寫到一半又覺得不好,是寫得不好也是意念不夠完整。因此就沒有完成它們,原因是對我來說,不太完整的文章倒不如不要發表。當然,以上指的是那些比較帶評論性的文章了。

另一種會寫的,是曾經有一段時間也是幾乎每天寫的「實驗文字」。那些比較碎片式的文字,後來才得知原來羅蘭巴特曾有一本未完成的著作,是以日記及極零碎的片段所組成。那時候我所想的實驗文字,更像一次給自己的文字遊戲。因為那兩個月以來都以散文評論為主的寫作,需要的是組織想法並把它們有條理地排好。實驗文字寫的,卻可以更隨心隨意。(當然,那也是因為自己有點懶惰了吧?)

怎樣也好,來到了二零一一年,寫作的次數少了很多。只是偶爾真的下決心,寫了一些電影觀後感,一些時事的想法,以及一些自己很想寫的問題。不過最近工作關係,又要寫一些東西。而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寫作力退步了很多,無法很精要地表達一些事情。想著想著,也許也是時候在最忙最忙的九、十月,給自己來一點挑戰。是以,這次定下的功課更嚴格更多限制:單字為題,五百字起,千字為限。最理想當然是每天一篇,不過有時工作關係,就稍稍容許自己少一點吧,一星期最少四篇。

我想,這一次的難度在於兩點:單字為題和千字為限。且看我三十篇後是否有進步吧!

20110822


後記:原來自己去年的7 月真的有一篇是同樣的題目「寫」的。

2011-08-17


「被」,成為了近年中國及香港的流行用字。「被高鐵」在香港反對以六百多億的高鐵方案時鬧得火熱;後來中國不少維權人士「被失蹤」等等,「被」字開始變得越來越流行,只需在那後面加上任何的動詞,就可以成為新一輪的潮流用字。「被」之所以能夠變得炙手可熱,應是時勢所趨。那背後潛藏的,卻是一種讓人憂心的精神狀態。

「被」一字固然是解作「被動」。當以這樣的字為首的詞字不斷湧現時,那就可以看到了我們有多被動。當然,主動被動牽涉到權力的關係,而這正正又是文化評論及研究者最感興趣的部份。然而,在這「被」字湧現的情況下,評論人依然只從一件又一件很快便被其他新聞蓋過的事情中逐一分析,那又顯出了評論者的被動了。

在一浪又一浪的「被XX」之中,我們應該嘗試從一個更宏觀的角度去看這些種種的事情。當然會有論者說這是因為當今權力結構不平衡所致。然而,可別忘記了,整個世界不論中外,從歷史上來看,所謂的權力結構從來沒有平衡過。假如論者輕易把一切的問題歸咎於權力結構不平衡,那就未免有點簡單化了。

然而,我在此無意深究權力結構的問題。反而,我因「被」字能夠在短時間中得到廣泛的共鳴而感到憂心的是,這現象背後代表了我們整體來說越來越被動了。在一個主動的社會中,「被」字在我看來是無法廣泛得到共鳴的。因為假如我們都具有主動的性格,那麼我們只會對於「被」字嗤之以鼻。因為主動的人相信的是自己的主動可以改變現狀。相反,在一個被動的社會中,「被」字才可以作為一種潮流而風行:因為人人都相信自己是無力的。對於制度的不公,權力的不平衡我們只能「被接受」。主動的社會對於此是無法接受的,從而作出各種的抵抗。而這些的抵抗會反映在人與人溝通的媒介,即語言之上。問題是,現在我們社會上所能接觸到的語言都帶著某些的被動性,而這種被動性卻沒有遇上很大的反抗。即便是社會活躍人士所強調的,都只屬於「相信制度的改變能夠解決問題」而非「我們得更主動的改變人的處事方式」。

有趣且值得留意的是,「制度」永遠是被動的。「人」才是主動的。當我們的抗爭的重點在於「制度」而非「人」之時,那所謂的抵抗是注定失敗的。制度的被動源於其非活生生的生命體,面對環境的改變只能被動地改變以適應;人作為一種生命體本應是主動的察覺環境中的問題,從而作出相應的改變。所以當我們在說要改變制度以解決問題時,那是一種主動的被動。我們主動地相信一種本性被動的東西可以解決問題。真正的主動,在於我們相信唯有改變人的思考處事方式,問題才可迎刃而解。

20110817

2011-08-10

隨想之向「垂直風景」致敬


2瑋  密竟這然在隨在 從有從發然﹁名的劉一想突
0   碼變種後這心紙 前點左覺後垂字攝清位起然
1    成的也裡所張 學念至原 直叫影平我了
1    了排許得欲上 習舊右來 風做作先所
年    一列某很的  書或地我 景 品生認
8    種方天費事  法懷閱們 ﹂   識
月    可法 心情  的舊讀都     的
9    以  機   時又 習     攝
日    翻      光想 慣     影
特    天       起 了     師  
此    覆
銘    地
記    的

2011-08-05

Kidult

Kidult 一詞的出現已有一段時間,而在流行詞彙出現得如暮虢朝虞的今天,宅男、剩女等等已經把這個數年前興極一時的詞彙給淹蓋。Kidult 多用來形容那些「不願長大」的成年人,而較少形容扮成熟的孩子(即使,這樣的人現在比比皆是)。Kidult 形容的是那些「童心不泯」的成年人,看上去好像是一種很年輕的感覺。在這年齡通脹的年代-二十歲成名已經不是甚麼新聞的年代,年輕,或看上去年輕好像越來越重要的今天,宅男等等的都只是讓我們覺得年輕、不用成長的表現-只要不真正的承認自己成長,就不用負責任。

那也許可以說是一種「年輕」的心態。被引號包圍著的「年輕」,是因為在我看來,不論是 Kidult 也好、宅男也好,那只是一種假的年輕。事實上那也許是一種心境比實際年齡要老得多的表現。Kidult 愛的是收集玩具、模型等等,那些是被視為只有Kids 才會玩的玩意。可是,那些玩具也許只是一種符號,而它代表的是被懷緬的過去。一個小朋友的確會玩玩具、模型等等,只是他們永遠都是玩厭了一個就要找下一個。因為對他們來說,這些玩具在玩了一段時間以後不再新鮮,沒有要繼續探索下去的意欲就得找一個新的玩意來代替。Kidult 卻剛剛才反,他們收集同類的玩具,永無止境,而面對新的玩具,大多會覺得比不上以前的好。這樣看來,那並不年輕。

年輕的人,是對未知的未來有憧憬的。未來對他們來說是刺激,因此他們無法沉迷於同一樣的玩具之上,然後告訴你這和那個有甚麼價值等等。對於年輕人/小朋友來說,玩具的價值在他完全掌握/感覺自己已經能夠掌握其特點的一刻就灰飛煙滅。Kidult卻不願面對未來,他們的生活建立於收集一些已知的玩具之上。Kidult的出現是因為,在較久遠的時間,人要懷緬過去,就得成為收藏家,把找到的東西收藏讓自己可以日後拿出來賞玩。那是一種心理的活動,透過看到實在而又熟悉的物件來確實自己的存在的建立點。在現代中,當越來越多的物品都無法承受歷史,越來越經不起時間的洗禮之時(這得感謝資本主義及消費主義),收藏家就得轉向其他不同類型的物品,如玩具。而且在這種消費的年代中,小朋友消費力有限,年紀較老的又對新的、無法經歷時間的貨品嗤之以鼻,那最後的市場,就在於製造一大群「會收藏玩具的成年人」。

因此,與其說Kidult童心未泯,不如說是未老先衰!

Ray Leung

20110805

2011-07-22

生存模式

如果有玩過電子遊戲的話,大概會聽過生存模式(Survival Mode)。大概,這個城市來到如今,就只剩下了生存模式可玩了。

一般來說,生存模式是給已有一定經驗的玩家挑戰自我的遊戲模式。當中,電腦對手的設定上有著優勢、為玩家補充生命的補給品也極為有限,種種的苛刻條件下,玩家要克服一切的困難-制度上及資源上的劣勢-來完成遊戲。

「生存」二字,在此顯得很吊詭。這樣的設定下,根本就是存心要玩家幾乎無法生存,除非是很熟練的玩家,或是超人。最終的目的只是想看看玩家的角色甚麼時候死去。所謂的survival,根本就是要你死。

這個城市不都是這樣嗎?它根本沒有打算要讓人生存。它,只是看著我們甚麼時候要死。

2011-03-07

Black Swan 後感

1. 《黑天鵝》(Black Swan) 絕對不可能不是在說有關「性」。全片的近一半,都是在講小女孩如何被引領入「性」地:過分保護的母親(單看那個粉紅得幾近 cliche 的睡房,門鎖多得令人覺得倒不如在門後貼上一張" I am an overprotective Mom" 的海報可能更 subtle 。)、萬眾矚目的角色-Swan Queen-亦即名利所在、明顯地借選角為名溝女為實的導演,以及對性開放的舞蹈員如何或利誘或從後追迫。一切一切都是在推女主角 Nina 走向「性」。強吻、愛撫、同性戀,噢,還有自慰。一切一切有關「性」的都「畫公仔畫出腸」了。看不見者,實屬選擇性失明。

2. 對完美的追求,不就是「性」嗎?自古以來兩者都有著難以分割的關係。如果,如果大家抱著這種看法去看《黑天鵝》,那就可以說:那是對藝術完美的追求,可以付出這樣的一切。不過,可別忘了,最後Nina 是 metaphorically 死去了的。而且,那種對性/完美的追求,是由導演所引導的。嘿,那不是一個很合理的寓言故事嘛:要是女人都這樣跟著男人帶領下走向「性/被欲望」的境界,那可是要付上性命的。

3. Nina 因為精神分裂而顯得更脆弱,又是不是暗示了「性」可以如此迫瘋女性?尤其,當「性」的主導權不在她手時。

4. 如果說,那是對藝術的追求,那背後一定程度上,還包含了對名利的追求。大型舞團中當上主角,不是名成利就還有甚麼?片中兩次 Nina 望向那張海報把這種想法隱隱地帶出來,教我們在「對藝術的成就」中也包含了名利雙收的想法。再要subtle 一點說,那一條長長西式的螺旋梯,何嘗不正是那種名、利、地位的象徵?站在導演旁邊看著一眾來賓,高高在上的感覺。那,一定跟藝術完美與否無關吧?

5.再要說,當 Nina 把黑天鵝演得完美無瑕時,為何,為何又要立刻濕吻一下導演?是濕吻而非禮貌性的親吻,喂,那不是性是甚麼?

6.把 Nina 設定為精神分裂的結局,大概是最方便導演而又方便觀眾的做法。因為要不這樣的話,觀眾還是會問:那之後怎樣?對性有了「解放」的 Nina ,觀眾又可以如何去面對她的「美滿結局」呢?是不是又要觀眾們都和Nina 一樣?不!導演把她安排為(metaphorically)死去,配上一句「完美」作結(這句完美根本就是廚師、導演在完成作品的一下或輕嘆或高呼的一句 "Perfect!"),是為了讓大家不會受 Nina 的「完美」所威脅到:因為「完美」的代價,正是死亡。愛生命者,還是放棄這種追求吧!

20110306

2011-02-22

香港滅亡之原因

記得不久以前,<字花>曾出題徵收香港滅亡之原因。而最近,有關「環珠江口宜居灣」的公眾諮詢又激起了有關香港主體性的討論。在面書上看到不少分享,都談這個規劃極可能把香港「消滅」的情況。

香港滅亡,也許在「宜居灣」未成定局前已經發生。所謂的滅亡,並不是那種亞特蘭提斯式的滅亡。我指的是一種比喻上的滅亡。香港作為一種「身分」或是一種概念,大概在最近的十年間已經耗損了很多。也許是本來「香港」這一個概念就不是很完整。作為一個殖民地,一直以來也沒有太強的主體性。弔詭的是,在不論是英國殖民或是回歸中國,對「香港」來說也是他者。我不是香港的歷史的專家,也沒有很強的歷史知識,但是我所觀察到,有關「香港」這個主體的想法,在香港人之中其實還是很模糊。

在回歸後才真正地思考這個問題,只是時值中國崛起,作為資本主義範例城市的香港不得不,也不能不傾向中國。「香港」就是這樣的一個主體。它見風轉舵,哪裡有賺錢的機會就向哪裡走。香港的文化界從前都沒有特別討論這個問題,直到皇后碼頭天星碼頭以及菜園村的事件陸續地出現,才真正地有人留意有關「香港」的主體性以及本土性的問題。或者應該這樣說,是有更多人留意而又被大眾媒體所留意到有這些人留意這件事。(有點複雜的句子,不好意思)

所以,如果「香港」滅亡的話,原因無他。一定就是香港人自我毀滅這個主體。對,其實一直以來,香港人的Identity 是這樣的:我既是香港人,也不是香港人。香港人的 identity從來就是牆頭草:哪裡有著數,那裡就是香港。

與其說現時的討論是害怕香港被消滅,倒不如說那是害怕這個地方完全融入中國而失去本來已經薄弱的 Identity,更深層的,其實是怕香港作為資本主義範例城市,終有一天不敵中國特色的資本主義而失去了 identity。現時的討論,的確不是害怕香港被消滅,而是透過這種「消滅」重新建構「香港」這個 identity。

那將會是一個新的 identity。

20110221

Guy Debord, Facebook, check-in

早陣子曾以英文簡略地提及 Guy Debord 的 Society of Spectacle(http://www.facebook.com/note.php?note_id=10150094597774878),當中我認為他所提倡的是現代社會從 Being 走到 Having ,再走到 Appearing 的進程。一切都不能只是擁有,而更需要讓人「看得見」。

沒錯,Facebook 本來就已經是這樣的一個媒體:它讓你的朋友「看得見」你。Be yourself 並不足夠,What You have 也未能滿足。這個時代中,唯有 Appear to Be and Appear to Have this and that 才可以滿足那種欲望。這種欲望沒有減退的一天:因為它很容易教人上癮。它也大大降低了人要讓別人「看得見」自己的門檻:一部電腦,一個電郵戶口,以及你自己。也許正正因為如此,更容易教人上癮。君不見,可卡因和K仔,也是K 仔的毒害較大,因為它入場門檻低。

Check-in 這一個功能則為 Guy Debord 有關 Appearing 的提倡作了一個很經典的解說。即便是身處香港某地,身處某地(BE there) 已經不能滿足我們了。我們要 appear to be there,check-in 這個功能則為我們打開了方便之門:我們不用再拿著 Iphone 自拍自己身處何方,因為不知道的人還要猜上半天也猜不到那背景是哪;而且拍照取景這種需要一定美學修養的技能並不符合即食的文化。因此,就有了 check-in 這個按鈕-彈指之間,GPS就能把你的所在地找到,並且讓你選擇如何命名這個地方。

而且,check-in 具有照片難以達到的即時性。這一刻我身在某地,輕輕一按就能分享給朋友。連反轉埃風用鏡頭自拍再上傳到 facebook 寫下照片 caption 的動作也節省了。而且,基本上還不怕人不相信:GPS 理應不會騙人吧-儘管據聞已有一些application 讓人假裝到過某地。

Being, Having, Appearing。假如我們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步:Being 是為了Appearing。到某地,是為了在 Facebook 上 check-in 一下,證明自己到此一遊。那麼,世界的真實性就會漸漸變得模糊:我們是為了虛擬世界的紀錄,而「迫於無奈」得在真實世界中到過某地,還是我們為了讓自己真正的 BE There?

20110220

Facebook Check-in

最近,facebook check-in 終於殺到香港。用「殺」這個字,暗示了其性質:check-in 其實是蠻有「殺傷力」的。

一個被監控的社會,透過這種自願 share 自己的位置的「玩意」,把被監視變作了自願。Foucault 中所提出的環形監獄(panopticon)裡,囚犯都「以為」自己受到監視而不敢作出偏離 norm 的行為;現在,facebook check-in 踏出了監控社會的一小步:透過令一般大眾自願分享所在地,從而慢慢改變大眾對於「受監視」的觀感--由本來的監獄,變作了一種潮流玩意。

可別小看這一小步。每一個意識形態的改變,都是透過各種生活細節所塑造,透過把某些事情變作天經地義 (Natural),而使得普遍人認可某些價值觀。以 Check-in 來說,就是當大家現在覺得這是一潮流玩意,慢慢接受其「樂趣」,久而久之,這種自我share 地點的做法會變成習慣,習慣了以後,就可以把監控/分享再進一步。當有某個數量的群眾接受了這種自我報到的做法時,有權力的階級也就可以透過不同手法把這種監控合理化,甚至是讓群眾自我監控。

我們早就處於監控社會,但facebook check-in 那種對監控的反感推倒,變成了一種social networking 的玩意。這種 social networking 會否漸變成了某種 constraint,從而限制了我們的自主以及自由?

有見及此,本人將會發動一次偽藝術行動: Facebook Manual check-in update.
除了會把自己的位置以經緯度在 facebook status 中大量 update 以外,亦會把使用了 facebook checkin 的friend 的地區所在作定期更新(不記名的)。

對,朋友們,小心你們的 check-in了。因為你的check in 將會成為這次偽藝術行為作品的一部份。

2011-02-15

錢與問題

常言道,「用錢可以解決的,就不是問題」。今日,看到了菜園新村的路權問題得以解決,我突然覺得這句「常言」其實並不是說得很準確,至少在某些情況下不是。
用錢,表面上解決了菜園新村路權的問題,但是問題真的解決了嗎?還是只是透過使用錢來令問題暫時「消失」?菜園村的問題,如馬國明老師所說,是空間的問題。路權其實也是空間的使用權的問題。擁有那一段路的地主因為擁有某個空間的使用權而坐地起價,背後所指涉的不單單是金錢至上的價值觀,而是空間商品化以後,一般市民對於空間自主性的消逝無力對抗,從而被迫接受以金錢為衡量一切的價值觀。
路權問題雖透過劉皇發插手而得到暫時的「解決」,但更深入的空間自主性的問題卻被廣大媒體輕描淡寫的以「菜園村村民高興」而把本應繼續深入討論的問題被劃上句號。所以說,用錢可以解決的其實不是問題本身。錢只是 -比喻上和字面上的- 掩蓋了問題本身。
我們都很習慣於以錢「解決」很多不同的問題,結果卻是問題被錢所掩蓋。我們眼裡都看到了錢,而看不到問題本身。

20110209

審美與評論

今日因各種原因於港九遊走,順道跑上了林奕華的辦公室去談了幾句。當中有關審美和自我的一些想法,我覺得值得記一記下來跟各位分享。


會走進這一個題目,是因為在談評論與評論家。林奕華覺得審美是文化評論重要的一環,而且也是學習評論的重要一環:因為審美就是評論自己。每個評論家第一件要懂得是評論自己。
事實上,那應該不是一件難事:每一個青少年必定經過一個對自己外貌評頭品足的階段,我們要做的只不過是把那種沒有保留的角度放在外貌以外的東西上:評論自己的內在。美學是否存在絕對在這裡毫不相干,因為我們要學習的是那種毫無保留地對自己狠狠批評的心態。年少時嫌自己右眼比左眼大了幾毫米、身高不夠、牙齒不夠整齊的等等,換上了嫌自己不夠努力,不夠謙虛以及創作時候思考不夠細密、錯漏百出而且臨急抱佛腳。最難的只不過是能不能面對這種「不完美」。
一個自以為「完美」的評論家不會是一個好的評論家。

20110210

瑞氣呈祥與 1812 序曲

年初二的煙花匯演,偶然在外用膳看到了直播。到最後一幕,電視上顯示出該幕名為「瑞氣呈祥」,而配樂則為 1812 序曲。看到的一剎那,感到有點不對勁。記憶所及,1812 序曲所描繪的是俄羅斯與法國拿坡崙的戰爭,把之用作新年煙花匯演中一幕「瑞氣呈祥」的配樂,實在有點不配對。唯一可惜是我沒能聽到配樂的段落,也無從得知是用上的一段是否和氣氛相對。

1812 序曲最為人知的,是其曾使用真正的大炮作為樂器之一。雖說其所描繪為俄國最終的勝利,但怎麼說,戰爭作為主題的曲目怎樣說也跟「瑞氣呈祥」對不上。很難想像選擇配樂的人,究竟是用什麼理據去把這個說得通。要感覺熱鬧以及普天同慶的應該大有「曲」在,不至於毫無選擇吧?

慘綠

綠色,代表著環保、生命、重新、新鮮等等等等。


在香港,綠色有時候有著另一種意義,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最近因工作之故,常遊走於大角咀的街道上。

那裡,我總看到了一片慘綠。

慘的,也許不是被重建的單位;也不可能是發展商。

讓我感到慘的,是那片綠色背後所隱藏著的一種意識形態。

那種發展至上,其餘一切免問的想法。

看到了那又藍又綠的標誌,還有一個「人」字藏在內。

除了慘,我真的感受不到綠色本來應該帶來的生氣與活力。

和城市中的植物的綠色一樣,總帶著某種淒涼慘淡。

綠色在香港,總是帶著一點點的慘淡。



20110127

2011-01-17

片段練習三

他站在那裡,抬著頭。上面一片的不是天空,雖然也是一片白。
那一片舉手可及的白,很清晰地朦朧一片。
他用力向上,腳尖升起了整個身體,雙手嘗試觸摸那白色的一片。
事實上,他只要稍稍使勁,就可以跳起碰到,但他還是決定不那樣做。

因為他明知道那一定可以做到。

2011-01-10

灰燼

燒不透的灰燼
上面的字
由炭黑色中重生。

從反射到發光
到吸收所有
到再反射

一個死,生,死,重生的過程。
想以灰燼去建立甚麼。


20110110

20 元
















平靜的陽光
並不太冷的下午
微斜的路面
人流疏落的校園
數架沒有停下的校巴
走過的人
飛過的麻雀
以及那沒有特別的氣味
20元引起的契機
有時候,被罰款也許不是壞事。


20110109

(後記:
因遲了還書而被罰款,引來了一次回校的契機,
假期回圖書館是本來想要做的事,最後卻因被罰款才真的實行起來。
背著相機回去,隨便地拍。
整天只拍了十張以內的照片。
但還是有一兩張很喜歡。
生活本來就是這樣吧?有點迫人的事情,卻又帶來了一點意想不到的結果。
明明準備充足,卻收穫不豐;雖然收穫不豐,但卻又有一點點的滿意和滿足。
沒有太過特別,也沒有太過平淡
生活大概就是這樣。)

2011-01-07

距離 (二)

某個音符和某個音符之間
夾雜了一首詩
段落中
又相隔了某組密碼
密碼和密碼把一個片段圍住
這個片段是有關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街道上、列車上
你跟你相隔三件衣服和一件大褸
我跟我卻在房間的對角中
在被圍困中尋找最大距離
在空曠中卻不其然走在一起

偌大的空間,零距離的緊接著
彷彿可跟對方手牽手
但是人與人的距離
比我們能聽到的音域,還要遠。


20110107